EP8 – 誰能幫助我們?

help

媽媽跟我說她的朋友也有這類情緒病,說公家醫院沒能把她醫好,是私家醫生把她醫好的,媽媽問我,好不好問她那個朋友拿那個醫生的電話,帶姐去看一看她。我聽媽媽這麼說,我也搜集了一下附近私家精神料醫生的資料,但沒有在當天便能應診的,要預約明天或是下星期。

姐的不平靜繼續,她與她腦裡面的幻想對話,思想是假的,但她心裡承受的威脅感的卻是真的。

我告訴媽媽我的想法,若她下午再沒有改善,便要送她到急症室。媽媽千萬不願,說想給姐一個機會,試試帶她去看看私家醫生再說。我媽是那一個每天探望姐的人,她非常清楚若姐再要住院會有多苦。

我再上網找一下有沒有電話可以求助,終於找到一個電話打去,說出我們現在的情況,但他只是給了我們公共醫院預約的電話,然後再叮囑我,若有什麼突發事件,一定要打999,送急症室是最快的。於是我打電話到公共醫院想幫姐排一個快期看醫生,他告訴我最快8月,而當時是6月。我那些粗言沒有出口,只在心裡爆發,我掛電話後便知道,急症室是我的唯一選擇。

媽媽好不容易從朋友那裡拿到私家醫生的電話,那私家醫生表面上是看兒科的,但實際上也看精神科,幸運地,他當天應診,診所在旺角,媽預約了當天下午三時,病因是頭痛。

又是一個熟悉又生疏的情況,一切也像倒帶一樣,從前的記憶自動放送。叫姐換衣服,她不願意,一念惶恐的表情,只好替她加件外套,便把穿著一身睡覺便服的她半推半扶地帶到樓下上的士。在車上,我再問一次媽媽,去醫院還是去旺角,媽說旺角,我們便去旺角試試看私家醫生。

EP7 – 聲音

voice

精神科的醫生、護士常常會問精神病患一個問題,「有沒有聽到聲音?」從我姐對我的陳述中,她會告訴我沒有,但以我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觀察,當她感到被威嚇、恐懼來襲時,她腦內的確會浮現、感到一些思想與她自己本身的思想對答、溝通,所有的思想,自己的、他者的,也是從她自己的腦袋裡衍生出來。

精神病患很可憐的一點是當他們病發時,他們無法分辨現實與虛幻,當姐清醒一點的時候,她總會對我說,「又想錯東西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發夢」,但無論那件事是事實還是虛幻,感受卻是真真實實,他們感受到被威脅、感到自己得罪了誰、感受到自己被監視、監聽什至已經死亡了等等,所有的東西也不是事實,但是內裡的緊張感、被威嚇感、內疚感、痛苦卻是他們第一身真真切切地承受著。

那一天早上,姐第一次發病時的那些思想再一次降臨到她的身上。我看到她被自己的思想威嚇著,極度緊張、受驚、不知所措,完全陷入自己的思想戰爭中。

我陪著姐先發個信息到她公司請假,接著自己梳洗換衣服,然後也叫媽媽一樣。我心裡盤算著,若這個上午也拉不到她回來,我們便要到急症室。

這個那麼有條理、理性而且明快的決定也是經驗帶來的,不是我們輕率的決定。我們以前就已經用盡一切一般人能用的方法想令她好過一點、令她入睡,但是真的對她一點沒處也沒有。

她真的病了,而且不是跌傷流血了,我們可以先幫她止血的那一種,她這種病,是我們無能為力的,盡快求診才是正道。

但媽媽卻另有想法。

EP6 – Day 1

痛心
再接下來的一天,她下班回家,一開門已經發覺她的狀態很差。我拉開鐵閘,她第一句便皺著眉苦著臉對我說:「她們很煩,問這問那,又問我辭職原因,又要同我傾計,成日都追問,真係要想一個完美的故事才可以離開。」

對於我來說,辭職就是隨便找個藉口,敷衍一下便算,那些與我沒有兩句的同事,對我來說一點也不重要,我是不會被她們影響心情的。但她卻做不到像我這樣冷淡,明明她已經很累不想幹,但總煩惱著怎樣對別人交待,總是活在別人的目光下。

那夜,她又再一次吃藥了也睡不著,奇怪地,她開始理性地跟我談論著她第一次病發時候的所想,她當時感受到什麼樣的壓力,她覺得為何別人可以滔滔不絕地說出她們對某些事情的想法,而她卻腦袋空空,但他們的起跑點卻是一樣的⋯⋯又告訴我今次不安的內裡原因是因為又碰到舊同學舊同事,她不知道怎麼面對等等,她又想起很多第一次病發的事情,那些令她不安、驚慌的事情,是陳述式的,她的理智還在。

但她的腦袋確實停不了,我跟她商量要不要吃多一點點藥助眠,她同意。但那對她的睡眠沒有幫助,她已三晚沒睡。

隔天早上,我再看她時,她那些只有她自己才感受到的恐懼已經來襲,在沒有預料過的情況下,我痛心地告訴自己,我姐第三次精神病病發。

EP5 – D-Day

sleepless
她遞辭職信了,那是長假期後再上班的第一天。

回家後,她好像輕鬆了點。而她那個「還是辭職比較好,休息一下再找工作,困獸鬥」的故事繼續loop,之後就是煩惱著編藉口去跟同事們交待她的辭職原因。

辭職又帶給她另一個捆擾,就是她認為要編一個故事向同事交待為何辭職,我們就幫她想,說要休息、去旅行吧等等等等。

她就是這樣不斷不斷地把自己捆在煩惱之中,一個問題解決了,又找另一個問題給自己。

她的腦袋就是這樣不斷運行,自動波地想個不停,想睡也睡不了。

她再一晚即使吃藥了也睡不著。就我所知的,她兩天沒睡了。

EP4 – 第三次發病

images
旅行終於結束,回家後,姐第一時間不是問我們的旅程如何,有什麼手信。她從看到我的第一秒開始便談她工作的事,又是那幾幅被,她腦袋不斷轉,不斷說,我走到那裡,她跟到那裡,她跟我說她想辭職了,我說好,沒關係,辭了再找吧,這份工作已經影響到妳的情緒、身體,這些年月下來,我們對自己的認識加深了,妳知道自己已經承受不了,思緒上、身體上已經反應,那我們便停吧,沒關係,休息一下再開始,要好好的愛惜自己。

我姐說,是的,休息一下再找工作,明天辭職。

我以為可以鬆一口氣。

我不記得當晚我曉得不曉得她前一天或她從前幾天起原來已經睡不著,但我知道她在我們回來後並者跟我們商量辭職後,還是睡不著。她整晚也不安地「騰來騰去」,到我房間說說又回去,說說又回去,我與媽媽也知道她有點不妥了,因為這有點像「回到過去」。

EP3 – 關於我

travel

幾個月前,我辭職了並同時再進修,嘗試轉換人生的方向。

在找到新工作前,可以藉此機會與媽媽去一趟旅行,問姐她的意下如何,她說當然好,著我們休息一下。於是,我便跟媽媽報名旅行五天。

在我心中,我也想趁這個機會訓練一下姐的獨立能力,畢竟她年紀也不小了,不能夠常常依賴媽媽在身旁提點,嘗試自己照顧自己也是好事。這是我們第一次把姐獨留在家,五天。

第一天,姐會主動What’s apps 給我們告訴我們她在家享受她新偶像的視頻節目。第二天好像也還可以,第三、四天開始開始有點奇怪,跟她Facetime 時,她總是心不在弦,對我們的遊歷沒有什麼興趣,她好像只集中在想她自己的事情,而且,因為是長假期的關係,幾個朋友也打電話給她分享她們的煩惱事,她想的便更加多了。

這趟旅程沒什麼可取,一個沒有說話技巧的領隊,一個總是吐糟的導遊,一個我再也不熟悉的城市,一顆每天也擔心媽媽會不會走太遠的路程的心,唯一可取的是與媽媽作伴,其他的,一無是處。

若我知道後果會是這樣,打死我也一定不會去,我所說的是旅行的結果,也是家裡的結果。

EP2 – 前傳

before storm_img
姐第二次發病痊癒後,「這一切來之不易」是每天每夜在我心底裡提示自己的聲音,當不耐煩時「這一切來之不易」,當想發脾氣時「這一切來之不易」,當看到什麼想說說她時「這一切來之不易」。不是我們盡量抑壓,而是我們盡量用平靜的方式表達自己想法,我們學習與她的不平凡相處,她同時也學習與她自己相處,感恩我們對彼此的了解隨年月經過漸漸加深,感恩這十年來的平靜,「這一切來之不易」。

這份新工作,她幹了八、九個月,期間她也有跟我們說不太懂得處理與同事們的人際關係,因為每天同處在一個辦工室內,聊天是難以避免的,而姐跟我一樣,上班時只想把自己的工作盡快做妥,一心不能二用,若要同時聊天,便會分心,本份就會做不好;再者我們不是什麼聊天高手,雞毛蒜皮的事,有何值得聊?私事更加不想聊,對她來說,總會有一種恐懼,怕會聊到她的不平凡上。

同事只有幾個,每天困獸鬥八小時,不能不聊,但姐又不想聊,這個工作環境帶給她的捆擾愈來愈大,她每天回家也跟我們說這個痛苦,我們著她做好自己便可以了,不聊天也沒有關係,或是給她其他意見如聊聊電視節目便可以等等對她也沒有效用。

她就自顧自的走進死胡同中。

那時候,我們還未意識到事件會演變為之後的情況。

可能是因為平靜太久了。

EP1 – 不平凡但珍貴的家人

cropped-hand-to-heart-672x372
這是一個不太容易可口的部落格,但我卻知道這部落格的重要性,對比林林種種生活分享、吃喝玩樂的文章,作為一個精神病患者的家屬,我在此分享的,希望能帶給同樣是精神病患者家人的朋友一點點安慰,讓他們感到他們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有其他朋友在這個世界上跟他們一樣面對著同樣的功課,有著不平凡但珍貴的家人。

距離我姐第一次發病至今已經十六年,十六年後,我姐第三次發病,雖然說已經有點經驗,但難免感到難過徬徨,作為家人的自己只想在網上找些慰藉,在谷歌鍵入「精神病患家屬」或是「精神病患家人該什麼做」的時候,居然什麼也找不到。

十六年後的今天,我與她也成長了不少,或許是時候為同路人做點什麼。

單純地分享。

All is well。

 

在 WordPress.com 建立免費網站或部落格.

向上 ↑

使用 WordPress.com 設計專業網站
立即開始使用